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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边上的遗老:陈曾寿

来源:杭州日报  2017-09-28

苍虬劲松 陈曾寿

  谈起清末民国的“前清遗老”,似乎应该是上海、天津这样的开埠之大码头。在北京的紫禁城与六部饭碗丢了,通常就会到沪津之地靠买卖字画文章来养家糊口。进入商业圈谋食而不失风雅,忠君守节,不事新朝,是“遗老”们最足自诩的所在。

  “海内三陈”与同光体诗家

  民国时期的陈三立、陈衍、陈曾寿,诗界有“海内三陈”之名,号为清末“同光体”一派。江西义宁陈三立(散原),为清代诗坛班头创作大家。他为陈宝箴长子;陈寅恪、陈师曾之父。世族豪门,允推居首。陈三立与谭延闿、谭嗣同又并称“湖湘三公子”,有《散原精舍诗》与《散原精舍文集》传世。

  福建侯官人陈衍(石遗)中举后从刘铭传、张之洞幕,提倡维新,与沈曾植、章太炎皆有交往。诗坛“同光体”,陈衍亦推代表人物。有《石遗室丛书》18种。内有文、诗、词诸作,其中以《石遗室诗话》为影响巨大。清末诗学理论,此为翘楚之作。又有《近代诗抄》24册享誉天下。“终年为诗,日课一首”。勤勉之处,无有过之者。

  第三位是湖北蕲水陈曾寿。主张变法维新。中进士后入职刑部、学部,亦入张之洞幕,“同光体”代表诗家。因收藏有元代吴镇《苍虬图》,遂以名阁。入民国后以遗老自居,在杭州西湖买地购屋,与当时遗老诗人冯煦、陈三立、沈曾植、郑孝胥、朱祖谋、况周颐等唱酬终日。著《苍虬阁诗集》10卷续集2卷,时评有“沉哀入骨,而出以深微澹远”。

  同光体诗家中,陈曾寿与吾杭西湖关系最深。且他出身豪门,家族中状元、翰林、进士、举人联翩而出,更以他这一代更创两项纪录:一是兄弟三人同科中举,皆名列前十,二是陈曾寿本人连捷中举又中进士,这样的背景,让他对旧朝充满了感情。袁世凯欲称帝,请他任学部侍郎,坚拒之。1917年参与张勋复辟,出任学部侍郎,败后又返西湖隐居。直到三十年代,又随溥仪入伪满洲国,目睹日人骄横,遂不受伪职。对陈曾寿而言,忠于皇帝是唯一的,袁世凯休想;日本人控制的伪满洲国也没戏。只有大清,是他唯一的信仰。所以张勋复辟,打出的口号是恢复大清帝制,他就愿意——袁世凯的学部侍郎他拒绝,张勋以清廷名义委以学部侍郎他就接受。同一职位,正反态度如此悬殊,透出的就是这个道理。这样的“遗老”,在民国初年颇有几位。比如张勋当年复辟,学部尚书是沈曾植,左右侍郎是罗振玉、陈曾寿。但当时陈曾寿因为诗名大盛,所以更加引人注目。不过今天而言,则沈寐叟罗叔言反享千秋之名,而陈曾寿却渐渐湮灭无闻了。

  陈曾寿的西湖与西溪

  陈氏在西湖边上的的居所,是一座小园林,坐落于苏堤第一桥外之小南湖,花木葱茏,曲径通幽,号为“陈庄”。大门上所贴门联,是杜甫诗“北极朝廷终不改,西山寇盗莫相侵”,以古喻今,已见出他的心志。而书斋“苍虬阁”中,则挂着曾国藩、胡林翼、左宗棠、李鸿章四大中兴重臣像片,寄寓着他希望再起中兴的意愿。“北极朝廷终不改”是寓清朝气数未尽,而“西山寇盗”既指西洋列强,又指国民党。除了“苍虬阁”之外,陈氏另有一“石如意斋”,当门卧一太湖石,两头上翘,中段绵长,状如一柄如意。但“苍虬阁”最是其合意处,据窗外眺,正对苏堤第一桥,桥外为雷峰塔和净慈寺,又见南屏晚钟、花港观鱼,曾自诩“西湖十景,吾居处独得其四”。于西湖可谓情深之至矣。

  他曾有得意之作《临江仙》,反复吟咏,不能释怀:

  修得南屏山下住,四时花雨迷濛。溪山幽绝梦谁同?人间闲夕照,销得一雷峰。极目寥天沉雁影,断魂凭证疏钟。淡云来往月朦胧,藕花风不断,三界佛香中。七十二阙红不断,绕廊荷气深深。斜阳无限付沉吟,塔尖双卓笔,堤影一张琴。镜里秋妆看更好,低鬟密簇瑶簪。晚来天色坐中沈,四围飞冷翠,都落玉盘心。

  情调是十分沉郁雄健,“极目寥无沉雁影,断魂凭证疏钟”,是一种悲凉压抑而无法释怀的词境。但若论西湖之缘,则是“塔尖双卓笔,堤影一张琴”,为今天的西湖景观的再现提供了一个直观印象与形象。

  陈曾寿不仅仅与苏堤“陈庄”有关连,更与西溪湿地的“两浙词人祠”有密切关系。据闻当时浙江教育厅长、词人夏敬观发起在西溪修建词人祠,是就旧僧庵“秋雪庵”改建。宋词在宋代分浙东浙西,总称“两浙”。而举唐五代以来浙藉词人和宦游两浙词人,皆得入祠中设牌位享香火。陈曾寿热心参与其间。落成之时,广邀全国词家名流赴杭参祭古代词人,而众推当世词学大师朱孝臧(彊村)主祭,并命其出联句以示。朱孝臧口念唐溫庭筠过陈琳墓有“词客有灵应识我”,苦无对句;陈曾寿即以宋文与可赠苏东坡出守杭州之诗“西湖虽好莫题诗”对之,一时推为绝诣。在众词客中拔卓而出,成为“两浙词人祠”筹备过程中脍炙人口的逸话。待[词人祠]落成、公祭完成后,陈曾寿又拿出久藏的绍兴“女儿红”名酒,招待赴会的陈三立、朱孝臧、胡嗣瑗、吴士鉴。其时康有为亦居丁家山,相隔不远;闻讯不请自到,突然闯入,飞扬浮躁、满口唾沫喋喋不休。本来大家都是以遗老自居,同属保皇党,但众公皆究心诗句,却颇不喜欢张狂傲慢的康有为来搅局,众皆漠然以对,于是康圣人讨了个没趣,悻悻然告辞而去。陈曾寿曾有诗跋及此。而且他还追加了一段记录,十分珍贵。言及1927年康有为病故,康氏门人徐良赴天津静园,求逊帝溥仪赐谥号以旌之。但陈宝琛、郑孝胥等认为戊戌变法事机不密,使光绪被害,幽死瀛台;实康有为肇祸于端始,罪无可赦,不应予谥。徐良大为气愤却又无可奈何。陈曾寿时侍宣统之侧,也是极力反对者之一。可见康有为的身后凄凉,实乃多惹士林侧目之故也。

  陈曾寿的生活来源

  从鉴定立场上看,陈曾寿的书画在民国以后仍然坚持署“宣统”年号,他的理由非常有趣,除了忠于清室之外,更以“辛亥逊位,但是,根据”皇室优待条件“,帝号并未取消。这个条件,不仅为全国臣民所共知,而且为欧美列强所公认”为论;既然如此,署“宣统”年月,就十分顺理成章了。那么,如果在陈曾寿作品中遇到署民国或不署旧历干支年号者,就应该特别小心,因为不合乎他忠君的信念。另外,他作书画必然避“圣讳”“祖讳”。比如写“仪”字,因为是末代皇帝溥仪的名讳,必须缺末笔。不然就作品就可能为伪。更在他与人讨论文章时,不准说“满清”、“前清”,要称“本朝”,因为在他心目中,宣统朝还在继续呢!

  遗老在平时的生活来源,主要是卖书画、卖诗文。陈曾寿在避居西湖时,即靠写字画画养家,估计后来杭州一地,他的作品流传应该不少。不独是他,好友郑孝胥在为逊帝溥仪奔走,折冲日酋,试图建立伪满洲国时;因为内廷倾轧,与同朝为臣的罗振玉、与胡嗣瑗、与庄士敦、与金梁等多有意见不合,渐成门派,抱怨为溥仪奔走徒费时日,反不如在上海做遗老卖书法还可月得数千,宣言搁挑子不干,至今还有辞呈等书信文字为证,可见书画收入颇丰。但据说也不尽是书画笔润一项。身处都巿如京津沪,更有一些特殊项目。比如上海犹太大亨哈同去世,其义子姫觉弥(佛陀)大办丧事,对满清的翰林状元尚书侍郎敬若神明,不惜重资请遗老们送挽联、挽诗和祭幛,挂满哈同花园;还嫌不够,筹划举行一场盛大的“点主”之仪。先以墨笔书“某某之神主”。“神”字缺末竖,“主”字缺首点,延请末代状元刘春霖出场“贯神点主”,蟒袍翎翄,以八抬大轿迎到灵堂。“点主官”居中,科名须为状元;左右站立四名“襄礼官”,位在翰林之阶。如此排场,可称罕见。“点主官”自非状元公刘春霖不可,而一代词宗朱孝臧则居“襄礼官”之例。据说仪资为每位翰林公一千大洋。在津沪之地,这样的靠前清科举功名如状元榜眼探花或进士举人等名号而收取外快酬金者颇众;杭垣西湖虽未必有偌大排场,但婚丧嫁娶,民俗百事,陈曾寿想必亦复得金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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