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妬花觅句 佞宋词痕——文徵明、吴湖帆题鉴唐寅《妬花觅句图》在画史上的深刻意境

来源:杭州日报  2018-11-29

唐寅《妬花觅句图》 1520年作 62×29.5cm

  唐寅(1470~1523),字伯虎,一字子畏,号六如居士、别署桃花庵主、逃禅仙吏,鲁国唐生等,与文徵明、祝允明、徐祯卿并称“吴中四才子”,与沈周、文徵明、仇英合称“明四家”。 其仕女图以淡墨游丝在古代画史别具一格。

  此《妬花觅句图》经明清及近代诸名家鉴藏、题跋,流传有绪。画幅左起文徵明七言诗题一首:“僊姬早起鬓堆鸦,绣领单衫杏子纱。何事不教施粉黛,恐妨羞杀牡丹花。时辛巳(1521年)七月既望,长洲文徵明题于玉磬山房。”唐寅作于正德庚辰年(1520),文徵明题于正德辛巳年(1521)。二人同庚,同为五十初度,正是书画俱精的时期,极为难得。虽然科举案后,唐寅屡屡不羁,文徵明依旧严谨,但性格的不同却不妨碍两人的亲密交游。

  更甚者,正德十年唐伯虎《又与文徵仲书》写到“愿以其为师”。据周道振《文徵明年谱》,正德辛巳年“八月,唐寅过玉磬山房,为写《潇湘八景卷》。”此记载源于裴景福《壮陶阁书画录》卷十《明唐子畏潇湘八景卷》“款题卷末:正德辛巳八月写于玉磬山房。晋昌唐寅。”结合《妬花觅句图》上文徵明的题跋时间,可推断唐寅实际上比年谱记载中早一个月即造访玉磬山房。此图不仅与年谱相符,更完整地补充了画史。时隔一年唐寅特将此画检出,前往玉磬山房请文徵明为之题跋,可见此画为唐寅内心极其得意之作。

  由画心右下押角章“何氏元朗”可知此画曾经明代中期的著名收藏家何良俊鉴藏。何良俊(1506~1573),字符朗,号柘湖,松江华亭人。何氏为文徵明的门生,此图有文徵明、何良俊二人保驾,可谓极为可靠。何良俊在当时可谓是研究唐寅的专家,深谙科举舞弊案风波之后子畏文风、画风的转变。在《元明史料笔记丛刊》本,《四友斋丛说》中称:“六如才情富丽,今吴中有刻行小集,其诗文皆咄咄逼古人。一至失身后,遂放荡无羁,可惜可惜。”其次何良俊是最早提出周臣代笔一说的,据《四友斋丛说》中记载:“周东村,名臣,字舜顷,苏州人…闻唐六如有人求画,若自己懒于着笔,则请东村带为之,容或有此也。”由于熟知唐寅风格转变的过程,最能够辨别出真迹与代笔,周唐间所存的行利之分、雅俗之别,唐伯虎之笔下有着周臣所没有的“文人韵度”。所以说此画经过同代人何良俊的慧眼收藏更显可靠。

  唐寅曾撰《妒花诗》曰:“昨夜海棠初着雨,数点轻盈娇欲语。佳人晓起出兰房,折来对镜化红妆。问郎花好奴颜好?郎道不如花窈窕。佳人闻语发娇嗔,不信死花胜活人。将花揉碎掷郎前,请郎今日伴花眠。”妬(妒)花诗里见唐寅,觅句图里吟唐寅。此应是近代收藏大家吴湖帆命名此图的由来所在。

  至近代,此《妬花觅句图》入藏吴湖帆“梅景书屋”,吴湖帆特为其命名、作词题跋、题签,并请其好友冯超然题签、汪东作词题跋,可谓集众家之美。吴湖帆选用《醉花阴》词牌作词并请汪东以同词牌作和,正与画面花荫下仕女两相呼应,别有一番意味。两首词分别题跋于此图左右裱边,并且分别为吴氏《佞宋词痕》以及汪氏《梦秋词》记载和著录,词中指明是为此《妬花觅句图》所作,可以想见当时吴湖帆对此图的极尽重视和喜爱。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据吴汪两人题跋可推断冯超然题签应为同一年即1954年所书,查此年恰为冯超然临终之年,与题签上笔法风格相印证来看,此题签可以说是冯氏最晚年笔。

  现藏于上海博物馆唐寅传世名作《秋风纨扇图》,与本幅《妬花觅句图》可谓是双绝之作,画中女子也是手持一把纨扇,虽无明确纪年,但可推断应作于弘治十二年(1499年)科举舞弊案风波之后,理由在于画幅之上的自题诗:“秋来纨扇合收藏,何事佳人重感伤,请把世情详细看,大家谁不逐炎凉。”无不在暗示着世事之沧桑,境遇之冷峻。

  相比之下,唐寅于正德庚辰(1520年)所作《妬花觅句图》中的仕女人物形象——如同沾染道骨仙气,阔袖,峨冠,所营造的画面氛围也宛若仕女衣带般飘逸洒脱,墨笔在高古游丝之间意趣盎然,十分传神写意。两幅画面中的执扇女子神情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唐寅的心境亦在发生着莫大的转变。

  “纨扇轻遮鸦鬓亸,拾翠寻芳可。春色自宜人,红杏枝头,不许重眉锁。此句改不向重门锁。石丈无言危独坐,似妬花呵我。正为牡丹忙,淡扫蛾眉,休把胭脂涴。甲午(1954年)二月,调醉花阴,佞宋吴倩。”古意盎然的妬花觅句图,有着诸多题跋题词者,众多词人中还属吴湖帆的题词最得画中精妙之魂。“不许重眉锁”改成“不向重门锁”,变被动为主动;从不许自己锁眉到干脆不向世俗的重门妥协,变个人情愫到社会情怀。吴湖帆把唐寅比做当下的自己,没有分别心的将画面语境还原,蕴含着勉励自己学习古人精神而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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