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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卿口原始制瓷作坊与传统青花瓷烧制

来源:浙江文物网 作者:钱华 时间:2017-01-17

  在距江山约四十公里的峡口东南方有个村落,因历代专门烧制青花瓷而得名,叫做三卿口古瓷村,当地人又称为“碗厂”。全村都姓黄,以烧制青花瓷为生,产品多销往福建、江西、浙江等地偏远山区。由于采用传统工艺,作坊又遍及整个村落,故这里又被专家称为原始制瓷作坊。

  这里的青花瓷产品质量固然称不上有多高,但每当谈及此地的传统青花瓷烧制工艺时,不管是收藏家还是考古专家均会被其厚重的文化内涵所吸引。几十年来,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上海复旦大学、南宋官窑博物馆、杭州电视台等纷至沓来,拍摄了科教片;德国、日本、韩国、新加波、台湾、香港等地的考古专家也慕名而来(近期,香港考古学会副主席刘佩蓉等就率20人专程前来考察)。上海博物馆、南宋官窑博物馆、衢州博物馆还先后在各自馆内特别开辟了约100平方米的三卿口青花瓷展区。

  据《须江窑村黄氏宗谱》记载,清乾隆十一年(1746),黄氏叔侄从福建连城到江西吉安发展,后又迁徙到江山,并一道带来了青花瓷的烧制工艺,迄今大约有260多年的历史。虽然烧制的历史不算太长,在胎质密度、彩绘钴料、釉层质感等方面也不能与闻名遐迩的景德镇青花瓷相媲美,不过三卿口的青花瓷在拉坯成型等技术方面并不比景德镇青花瓷逊色。三卿口的青花瓷烧制从挖取瓷土开始,先后历经粉碎、淘洗、榨(捣)泥、拉坯旋坯、晾坯、彩绘、施釉、上架、装窑、焙烧、出窑等步骤,经过十几道工序才能完成。每一道工序的程序都很复杂。譬如瓷土的淘洗看似粗活,其实粗中有细:如果淘洗不细心,胎坯含砂量就高,烧制出来的器件不但气孔多且很容易爆胎、裂变。所以工匠们在将粗瓷土粉碎后,要不断进行水洗和沉淀,以便最终挑选出细腻的浆泥。淘洗瓷土有专用的沉泥池,每组沉泥池分为小、中、大型三类。工匠们先将粗瓷土倒入小型池淘洗,经过搅拌后将飘浮在表层的泥浆水用水勺一勺一勺地向中型池沉淀倾泄。中型沉泥池分上、下两池,沉淀一天后的上池泥浆水再经注水、搅拌(净洁的溪水直接进入池内)泄流到下池。中型下池采用同样的程序,将泥浆水向下端的大型池泄流。经过反反复复多次沉淀淘洗,池中沉淀的泥浆晾干后最终成为细腻如水的坯泥。

  有了合适的原材料,拉坯、旋坯便成了器物成型的关键。拉坯顾名思义,是用手工将可塑泥料拉制成各种形状坯体。这是一种古老的瓷器制作技艺,不仅对手工技术的水平要求非常高,而且劳动强度极大。三卿口制作青花瓷拉坯时用的是手搅慢轮(现在已难觅踪迹)。手工拉坯时,先把泥团放在慢轮盘上,用手抱正抱顺,然后在泥团上部中间部位扣出一个窝来,并上提把窝拔高;再把左手放在窝(胎壁)里边,右手放在窝(胎壁)外,两手四指里外相对挤拉窝(胎壁)泥,向上边或外边扩展,使窝(胎壁)泥变薄成为厚度适当的坯体,同时制成预定的形状;最后在坯体底部以下用一细线把坯体割下,即成毛坯。旋坯就是修整毛坯。当毛坯干燥到一定程度时,再在转轮上进行旋削修整,使其达到精坯的要求。旋坯的标准是造型准确、线条流畅、表面光洁、厚薄适中。有的坯旋好后还要进行黏结饰件的操作,如壶类黏结嘴和把,瓶类黏结耳饰、粘贴花朵等。手拉坯产品一般手感较重,也有个别胎体较薄而分量较轻。由于是手工拉坯制作,即使同样的产品大小、轻重、形状也不可能完全相同,可谓“千人千面”。

  胎坯成形后,彩绘至关重要。所谓彩绘就是技工用毛笔极其自然地将颜料(钴料)绘画在坯胎上的一种工艺。古代使用的颜料种类较多,有苏泥麻青等。三卿口青花瓷用的是石子青。石子青又称石青,产于江西高安、宜丰、上高一带,单独使用时青花发色灰暗甚至呈石子青黑,故得名。彩绘有两种不同类型:一类是在器物胎体上直接彩绘,然后施釉,高温焙烧而成。烧成后的彩绘图案被一层透明釉膜覆盖在下边,显得晶莹透亮,叫做“釉下彩”。一类是在已烧成的白釉或涩胎瓷器上,用色料绘饰各种纹饰,再在700度到900度左右的低温窑炉中进行二次烧造,用低温固化彩料,叫做“釉上彩”。

  三卿口的青花瓷彩绘以花草为主题,用的全是“釉下彩”(目前还没发现有“釉上彩”)。釉料用的是黄氏家族的独门配方。早期配方主材是石灰、谷糠灰、高岭土。三种材料按比例配置,混在一起通过长时间搅拌成为釉料。后期配方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才开始使用,主材料是长石、石英、滑石、高岭土,将多种材料放入磨石机磨成瓷浆成为釉料。这类配方与景德镇的二元配方相似,具有釉层质感好、晶莹剔透等优点。三卿口青花瓷施的是通体釉,内外都及底,很少施半釉。内壁施釉时,先将一小勺釉料倒入碗内,然后不停摇动,使釉料在碗内壁釉层均匀到位分布,再将碗内釉料倒出宣告完成,片刻后可开始施外壁釉。施外壁釉时,内壁釉层已渐缩水,技工用一种喇叭形器具将内壁吸住,再把器物外壁沉于釉池中,待外壁完全粘釉后将其提出池缸,完成施釉。

  坯胎经过彩绘、内外壁施釉后,可以马上装进匣钵,放到窑内开始焙烧。三卿口焙烧青花瓷的为龙窑。龙窑由火膛、窑床、窑室组成,长约35米。窑床每室左右两侧设一投柴孔。焙烧前各家各户逐室装窑。火膛点火后,每室各自投放柴料,待瓷器熟烧后,逐室递进封闭投柴孔,直到最后一室。焙烧青花瓷可是经验活,普通技工很难做好。三卿口青花瓷焙烧都由长辈主持,晚辈只能在一旁观摩学习,且其中种种诀窍只传男不传女。焙烧青花瓷的关键是火候的把握。因此焙烧时常常会用铁钩钩出窑室的一块碎瓷片来观察火候,这种碎瓷片被称为“火标”,相当于温度计,决定了窑内的温度和瓷器能否焙烧定型——一般青花瓷的焙烧温度都在1200度以上,故焙烧燃料的材质必须要好,否则达不到如此高的温度就会前功尽弃。

  青花瓷起源较晚,元代时在景德镇出现,明清时期达到鼎盛,随后走向衰落。存世的青花瓷极其珍贵,现在已知最早的青花瓷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在扬州出土的20余块唐代残青花瓷片。1957年,浙江龙泉宋代金沙塔塔基出土了13片青花碗残片。1970年,浙江绍兴市宋代环翠塔塔基出土了一片青花碗腹部残片。江山的青花瓷烧制可上溯至明代晚期。1992年,有关方面配合碗窑水库建设工程时发现了一处烧制青花瓷的窑址。从出土青花瓷片来判断,产品应该造型硕大、胎质粗糙;彩绘色泽灰暗,属于釉下彩,釉层较薄。这是在江山窑址中第一次出土明代青花瓷,分外珍贵。

  青花瓷工艺精美、声名远扬。但要烧制青花瓷,除了要有过硬的技艺外,还需要各种相应的自然、地理环境条件:首先要有瓷土。烧制青花瓷,瓷土必须是高岭土;其次必须要有充足的燃料;再次要有水源,周边必须有自上而下流落的小溪,以便于瓷土的粉碎和淘洗;第四要交通便利,必须要有适宜的地理位置,以便于通过便捷的交通将产品运出销售(江山所发现的三处青花瓷窑址都处于仙霞古道中心点);第五要能够设立龙窑窑床,必须要有特定的斜坡山,山坡还不能太陡。三卿口恰好具备了这些天时、地理、人和条件。记得二十五年前的一天,笔者在考察三卿口碗厂时,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得到了一件青花瓷盘。盘内底有西冷印社书画家吴一元用青花钴料题写的字,并用写实手法彩绘了一幅以竹为主题的画。瓷盘整体显得十分精致。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程序繁多、工艺复杂的传统青花瓷烧制技术已经很少有人了解,能够掌握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希望众多社会有识之士能够共同努力,来做好传统青花瓷及其技艺的保护。

  (作者单位:江山市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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