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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祁彪佳绍兴上方山遗迹

来源:浙江文物网 作者:孙伟良 时间:2017-05-27

  春雨霏霏,闲来读《祁彪佳日记》,才知晓这位晚明名臣生前曾多次到访绍兴齐贤的上方山,并留下了诸多宝贵记录。

  这位祁彪佳,兴趣广泛,精戏曲、筑园林、富藏书,著述颇丰,《祁忠敏公日记》为其一。今有浙江古籍出版社2016年3月出版张天杰点校本,易名为《祁彪佳日记》。

  从毗邻104国道的梅墅村出发,过瓜渚湖,往正北方向十四五里处,便是上方山。上方山呈“E”字形,界于今绍兴市柯桥区镜水北路以西、齐大公路以南、金柯桥大道以东区域,海拔125米,远古时为浅海中一小岛,又名晾网山,由渔民晾晒渔网而得名。

  《祁彪佳日记》中记录的行船路线,是自瓜渚湖达福严(年)村、管墅、周家桥,西至湖门,折而稍北为张溇,又东至张家店,及至上方山。诸村落在十余年前随柯桥中国轻纺城建设进程,拆村建高楼,旧貌不再,唯周家桥在2009年被列为绍兴县文物保护点予以保护。回程有从“兴浦、抱盆、杨家弄、薛独、袁家蛟”的方向,兴浦在上方山南里许,再南是抱盆(地在堰头),转南杨家弄(阳嘉龙)、薛独(渎)、袁家蛟,不远处即梅墅。去时走西线,回家走东线。《祁彪佳日记》记述“上方山”有二十余次,对于“饮龙泉”、“小憩于龙王庵”、“饭于龙山庙”、“饭于拱星庵”、“登上方之巅”、“登怪石”、“观水、石二仓”等词句,诸多地名对于笔者及居于上方山北麓的村民来讲耳熟能详。

  祁彪佳为何多次来上方山?这引起了笔者的好奇。一番探究,原来上方山之行,背后有一段伤心事。

  祁彪佳兄弟共五人,麟佳、凤佳、骏佳、彪佳及象佳。彪佳有三子,长子同孙、次子理孙、三子班孙。彪佳长兄无子,以长子同孙出嗣给麟佳。可惜长兄、长嫂均不幸亡故,暂厝未葬。崇祯九年(1636)正月、三月、四月,祁彪佳曾到和塔、项里、祝家湾、中堰、上方山、小渔矶、祝家坞等为他们选择葬地,但均不理想。五月底,长子祁同孙夭折,“厝亡儿于先兄、先嫂之旁”。九月二十日,祁彪佳偕友人与兄弟再度赴上方山“卜地”、“皆吉”,然后“督造圹工”,在十一月初九日才把兄嫂及儿子迁葬上方山,该年莅临上方山总计十余次。之后,在崇祯十年、十一年、十三年、十四年的清明时节,祁彪佳均来上方山扫墓。

  上方山不大,谈不上峻拔奇崛。祁彪佳选择上方山作为先兄嫂的长眠之地,以现存石刻文献佐证,是颇具慧眼的。羊山石佛寺石窟壁,镌有高80厘米、宽57厘米题刻一方:“三月相邀探上方,转迤林麓路茫茫。且看春在山如锦,莫问年深石似羊。绝壁高攀瞻法像,小桥斜渡到云房。池边更爱源头水,可待僧来一洗觞。万历丙申寻春邑人赵完漫笔。”诗中“上方”指上方山。赵完(1521—?),山阴华舍人,嘉靖四十三年(1564)举人,任四川成都府简州知州。赵完在万历二十四年(1596)、即早于祁彪佳40年赴上方山一带踏青寻春,从其留存诗作之信息显示,当时上方山林木繁茂,是风景绝佳之地。

  3月初,距祁彪佳崇祯十四年(1641)最后一次到访上方山亦已过去了376年,笔者与好友朱新学、金长仁结伴,循《祁彪佳日记》笔述数往上方山寻踪探访,凭吊怀古,获益良多。

  《康熙山阴县志》卷六《古迹》载:“纯阳泉,在上方山坡下,去城西北三十五里,上有纯阳庵,下有龙王堂,平地出泉水,味甚冽。”上方山南麓龙王寺,俗称龙王堂,一作龙王塘。五间一进,殿塑龙王立像。寺后山崖如屏,岩壁石隙有泉水,四季不涸,里人凿石龙头以为出口,谓之龙泉。其上纯阳庵,俗呼龙王庵。祁彪佳曾“小憩于龙王庵”、“饮龙泉”,即此处。纯阳庵早圮。龙王寺毁于1956年台风,其后十数年遗址尚可觅,泉水仍旧。1970年建绍兴县安昌石料场,遗址彻底毁灭。2000年于周边建上方山公墓。今“上方山公墓”牌坊西侧,为龙王寺旧址。

  龙王寺过西百余米处为龙山庙,系山神土地庙,今称岐山庙。庙前河流称庙前江,可通兴浦、阳嘉龙方向,《祁彪佳日记》多提到“宿于舟中”,当泊船于此。龙山庙五间两进,1956年台风时损毁严重。近年有信徒出资得重建。祁彪佳于崇祯九年(1636)九月二十日来上方山卜地,“饭于龙山庙”,后往西两里许西扆山,谒明代南京工部尚书何诏(号石湖)墓,从张溇、华舍、周家桥归家。

  崇祯十三年(1640)五月初四日,祁彪佳来上方山扫墓,在拱星庵用餐,庵僧印文上人出日铸茶共饮,而后“登怪石,观水、石二仓”。怪石为庵前百余米高四米巨石,上镌“龙吟”二字,惜无落款。以前周边尚有“凤舞”、“风云际会”等摩崖,十数年前石匠造坟就地取材,无端遭毁,令人扼腕叹息。“观水、石二仓”,“仓”实为山洞,在怪石南数十米山崖间。石仓在上部,少水,故名。水仓在下部,人可入,容一八仙桌吃饭,尚且宽敞,泉水依旧潺潺。

  岁月悠悠,拱星庵尚存。庵在上方山中部山岗,山门东侧崖壁刻有楷书“步云”二字,入口处有一池塘,清水盈盈。庵两进两殿,供奉纯阳祖师,大殿东墙壁嵌篆额《蓬莱胜景第一亭碑记》石碑,碑文中“明万历”字样依稀可辨。山门西墙壁嵌有清道光二十四年(1844)四月《拱星庵碑记》。碑文叙述:明万历年间,东浦赏祊村徐镜湖,出任广东按察使,一日徘徊到此,见“群山环抱,松柏丛林,雅之止也”,遂舍资建造拱星庵,祀吕纯阳,香火历来颇盛。

  拱星庵北侧,为上方山主峰。崇祯九年(1636)十一月初九日上午,祁彪佳一行迁先兄嫂灵柩至墓地。午后,与友钱溪云、三兄祁骏佳先游拱星庵,后登上方山巅,“登峰望海,飘飘有霞举之思”,徜徉至暮色将起,乃放舟归。

  上方山往北七里许,是白洋、党山一线的萧绍海塘,塘外是海。崇祯十一年(1638)八月初四日,祁彪佳、陈洪绶、张岱三人结伴来此看潮,“潮到塘,尽力一礴,水击射,溅起数丈,着面皆湿”。张岱所撰《白洋潮》一文即为此行记述(载《陶庵梦忆》卷三)。随着钱塘江改道北移,滩涂渐次淤积,潮水北退数十里,代之以屋舍鳞次栉比。沧海桑田,旧貌不再。

  名家名片

  祁彪佳(1602—1645),字弘吉,号世培,自署远山堂主人。明代绍兴府山阴县梅墅村人。十七岁举乡试,廿一岁第进士。初任福建兴化府推官。崇祯年间授御史,巡按苏松诸府,文治武功俱有可观。崇祯八年(1635)以事忤当权者,旋辞官家居九年。南明弘光时,擢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江南。祁彪佳之出名,在于明清更替际,清廷欲请他当“贰臣”,他不愿为,自沉于寓园池水中。明唐王追赠少保、兵部尚书,谥忠敏。清乾隆四十一年(1776),谥忠惠。《明史》有祁彪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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