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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中国考古的领航人:一代宗师张忠培

来源:浙江文物网 作者:刘斌 时间:2017-09-21

  2017年7月5日,对于奔忙在业内各个岗位上的我们来说,是一个极其平常的工作日。但这天上午,中国著名的考古学家、故宫博物院原院长、吉林大学考古专业创始人、我的老师张忠培先生猝然离世,这消息如晴天霹雳,击碎了时空的宁静。

  那几日,曾聆听过先生教导、感受着先生恩惠的我们,从天南地北奔赴北京,为的是见先生最后一面,送先生最后一程。每个人都扼腕悲叹,每个人都在搜寻记忆中先生的点点滴滴,每个人直到站在八宝山的东礼堂里,才恍然发觉,真的是要与先生永别了。

  7月25日在北京故宫的追思会上,我作了《张忠培先生与良渚》的悼念文。回忆起5月23日在故宫参加“秘色重光”展览开幕时,张先生精神矍铄的样子,不禁悲从中来。与张先生相识三十余载,从一个对考古学懵懵懂懂的学生成长至今,在我从业道路上的每一个关键时刻,都有先生的谆谆教诲伴随着我。

  当年,我是吉林大学81级考古专业的学生,张先生是我们的系主任,给我们班上了两个学期的课,一门新石器时代考古,一门田野考古学。先生讲课是即兴的、感性的,又是严谨而有条不紊的。他按照地区和流域将中国的新石器时代划分为许多的区系类型,一个区域一个区域梳理讲解。先生的记忆超群,基本不需讲稿,根据列出的提纲,随手即可画出某个考古学文化的陶器组合以及变化规律。我们听课是快乐的,常常为先生澎湃的激情所感染;又是辛苦的,先生浓重的湖南口音常令我这样的北方学生摸不着头脑;当然更是认真勤奋的,笔记里先生课堂上讲述的点点滴滴,都令我们日后继续受益。

  我们毕业那年是全国统一分配的,我们班没有南方的同学,作为四个陕西学生之一的我,被分配到了浙江。从来没有到过南方的我,怀着好奇与期待的心情,想象着江南的样子,也暗下决心不能给学校和先生丢人。毕业前,我专门去请教张先生,问先生我到了浙江工作努力的方向是什么。直到今天,先生的教导还萦绕耳畔。他告诉我,长江下游是个独立的区域,文化面貌单纯,做考古是块好地方,可以很快地熟悉入门。

  从1986年发掘反山大墓开始,我就和良渚结下了不解之缘。从1986年的反山,1987年的瑶山,1992年的莫角山,到1996年良渚遗址国保单位的确定,到2007年良渚古城城墙的确认,再到2009年“大遗址保护良渚论坛”上“考古遗址公园”概念的明确提出;经过了2009至2015年间良渚水利系统的不断发现与论证,直到2015年良渚古城申遗工作的推进,张先生全面长期地指导我在良渚所做的考古工作,使良渚走过了从点到面、从考古发现到大遗址保护、从文化认识到中华五千年文明的阐述与实证过程。早在1995年,张先生发表于《文物》第5期的《良渚文化的年代和其所处的社会阶段——五千年前中国进入文明的一个例证》一文,就高瞻远瞩地提出了“良渚文化已迈入了文明的门槛”重要论断,对我们认识良渚、定义良渚指明了方向,为良渚古城后续一系列的发现奠定了理论基础。

  自从2007年良渚古城被正式确认后,良渚遗址就像孩子一样,受到了张先生格外的爱护。先生为良渚遗址的保护和申遗事业奔忙,可谓不遗余力。地方各级政府、各级考古文博从业人员都深深为张先生的热情与真诚所感动,发自内心地为良渚出谋划策、添砖加瓦,促进了良渚遗址保护的顺利推进。张先生用一句“世界绝无仅有,中国只此一家的玉文化殿堂”盛赞良渚,提出“要在保护的前提下考古”的原则,提出要将大遗址考古工作纳入到大遗址保护的体制中去,进一步认识、处理大遗址考古与大遗址保护之间的辩证关系,要求考古遗址公园的建设需以“遗址定性公园、公园表现遗址”为理念。去年,张先生还组织了国内考古学界的几位老先生,联名给习近平总书记写信,陈述良渚作为中华五千年文明的发展高度以及良渚申遗的意义,并于7月13日得到习总书记的批示。记得16日那天,我带着良渚考古队的队员们去小石桥拜访先生,看着先生因激动喜悦而显得神采奕奕,作为良渚考古人的自豪感涌上我们每一个人心头。紧接着,先生依旧冷静而犀利地指出了我们工作中存在的问题,要求我们从聚落级别上论证“宫殿区、内城、郭城、外围水利系统这四重结构”。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先生的课堂上。

  再看看追思会现场,前来悼念的人们神情凝重,不免泪湿前襟。

  先生拖着多年的肺心病,顽强地活跃在考古界,他终年劳碌,他的思维时时闪现智慧,他为中国考古开创了一个充满活力的时代,带着我们披荆斩棘,昂首前进。

  其实,再过几天本该是先生84周岁生辰。在此,祝先生生日快乐!(作者系浙江省考古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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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忠培(19348—201775日),湖南长沙人,中国著名文博考古专家。1952年考入北京大学历史系考古专业,1957年被选拔读考古专业副博士研究生,1961年研究生毕业到吉林大学任教,执教考古学近30年。历任副教授、历史系主任、教授、研究生院副院长、吉林大学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学位委员会副主席,为全国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委员会考古学科成员。1984年获国家级有突出贡献的科技专家称号。1987年调任北京故宫博物院院长、研究馆员。曾主持过元君庙仰韶墓地等重要遗址的大规模考古发掘工作。著述颇丰,出版有《中国北方考古论集》《元君庙仰韶墓地》等专著。

  业界认为:张忠培先生是继夏鼐、苏秉琦之后,中国考古学的核心人物之一。他创建吉林大学考古专业,打造出中国考古教育和研究的重镇;他坚持务实求真,让材料牵着鼻子走,为考古学界端正学风作出了表率;他身体力行,注重田野考古,形成了自己的学术体系,为中国考古学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他高度关注文物保护,奔走呼号,直言谏诤,使一批十分珍贵的遗址免遭破坏;他锐意改革,积极创新,推动了故宫博物院的科学化和规范化管理,为中国博物馆界提供了宝贵的经验。故宫博物院院长单霁翔说:张忠培先生在长期对故宫博物院发展方向思考中、在关注全国文物保护工作的实践中,提出完整故宫、安全故宫、历史故宫、学术故宫等概念,带动和促进了故宫博物院的学术研究更上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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