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文物网
《浙江文物》双月刊
主办:浙江省文物局
刊头题字: 鲍贤伦
顾  问: 毛昭晰 金兴盛
 
编辑委员会
主  任: 柳河
副主任: 郑建华 曹鸿
委  员: 杜毓英 沈坤荣
李新芳 杨新平
吕可平
主  编: 曹鸿(兼)
执行主编: 苏唯谦
责任编辑: 袁逸(主任) 叶大治
编  辑: 《浙江文物》编辑部
地  址: 杭州市教场路26号
邮  编: 310006
准印证: 浙内准字第0129号
电  话:
(传真)
0571-88844293
E-mail: zjww@zjwh.gov.cn
354825478@qq.com
设计制作: 杭州汉罡文化创意有限公司
  您的位置: 首页 -> 电子刊物 -> 2018年第一期
史嵩之墓

来源:浙江文物网 作者:  时间:2018-03-20

    编者按
    近年来,随着各地考古遗址的不断被发掘面世,考古业越来越多地进入公众视野,引发热议。尤其是最近央视播出的文博类探索节目《国家宝藏》,打开了文博探索视野,文博故事也成为社交网络的热门话题。为介绍与感知当代考古人的工作日常、现实境遇及所思所悟,本刊从2017年第六期起推出“考古记”专栏,刊发了浙江省考古研究所研究员郑嘉励的系列特稿,以一睹考古场景及考古工作的艰辛与乐趣,并以此唤起读者对文物保护和对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传承的热情,本期继续刊出以下两文。

    南宋的高门大族,论显赫程度,首推浙东鄞县史氏。史浩、史弥远、史嵩之,“一门三丞相”。史浩,是宋孝宗朝的丞相;史浩之子史弥远,是宋宁宗、理宗两朝的权相,专权二十六年,擅立皇位,冤杀济王,一手遮天,谤满天下;史嵩之是史弥远的从侄,就来自这个显赫而又充满争议的家族。
    人固有一死,或贵如王侯,或贱如蝼蚁。史嵩之祖父史渐,卒葬鄞县上水村凤凰山,即今东钱湖南宋石刻公园所在。史嵩之父亲史弥忠,卒葬鄞县五乡宝幢王坟山。史嵩之弟弟史岩之,卒葬“绍兴府余姚县龙泉乡”,即今宁波市慈溪市横河镇梅湖水库。史嵩之长子史玠卿,卒葬“慈溪县金川乡东麓之原”,约今余姚市丈亭镇境内。史嵩之本人呢,墓址由其生前亲自选定,在“慈溪县石台乡”,即今余姚市大隐镇车厩山,其地距离东钱湖约三十公里。
    各墓之间,相距甚远,因为大家各自追求独立的好风水。这些想法很正常,只是苦了清明节上坟的子孙,若要每个坟头拜过来,很耗费工夫。
    2011年,史嵩之墓被盗,有文物流散到了市面上。我前往现场踏勘,那是我第一次到车厩山,果然好风水,山环水抱,藏风纳气。南宋宝祐六年(1258),史嵩之下葬之初,宋理宗御书“西天福地”名其地,并赐功德坟寺,以“开寿普光禅寺”为额,又遣族人守墓,四时祭扫,后来繁衍为史氏聚居的村落,即今车厩山附近的史门村。
    时过境迁。待清初的黄宗羲过其墓,已是寺败碑残,黄宗羲赋诗一首,感慨系之,“莫道荒烟蔓草墟,千秋有恨尚留诸。……西天福地残碑下,但见僧人出荷锄”。这通“西天福地”残碑,至今犹存,然而已脱离现场。墓地之上,唯有荒烟蔓草依旧,若非盗墓者留下的盗洞,人们甚至不知道脚底下居然还有大人物的坟墓。
    我爷爷文化程度不高,仅能读三国水浒杨家将,但对历史有朴素的感悟。他说,大凡掌权超过十多年的宰相,必为“奸臣”,长居高位之人,必有非常手段,有手段者,树敌必多,然而又遭皇家猜忌,一旦退位,谁肯说他好话呢——确实如此,自从史弥远以后,史家的名声就不太好。
    从史嵩之入仕的第一天起,就背有家族原罪。他有雄才大略,在京西湖北路制置使任上,经营荆州、襄阳军政边务,虎虎有生气,在他麾下是一支有战斗力的部队。
    13世纪,蒙古人席卷欧亚大陆。南宋朝廷抵御外寇入侵,长达半个世纪,四川、襄阳一带的战役,尤为可歌可泣,多与史嵩之早年的经营有关。
    面对蒙元虎狼之师,史嵩之是务实的主和派。但在反对派的眼里,主和派也就是怯弱的投降派。然而,他的和议主张虽有争议,却能迎合宋理宗的心意,遂官至实权的“独相”。平心而论,无论经营地方,还是立朝为相,史嵩之均有作为。现代的历史学家认为,关于他的恶评,多半出于党派偏见,或源于对史弥远长期执政的不满。
    淳祐四年(1244),史嵩之父亲史弥忠去世。按礼制,史嵩之必须辞官,居家守孝,丁忧三年,实则守孝两年七个月。宋理宗正在用人之际,执意挽留史嵩之,要求他“夺情起复”,不必拘泥礼义。其实,夺情起复的大臣,多有先例。可就是这件事,断送了史嵩之的政治前程。
    世事本无绝对的是非可言,如果大家都认为三年守孝是合理的,那么,它就是合理的,否则就不是孝子。好比大家认为女人生来就该缠足,男人生来就该读“四书五经”。让史嵩之“夺情起复”是宋理宗的要求,反对者却认定他出于私欲、恋栈权位,他们认为,视生父为路人,就是不孝,今日对生父不孝,明日就会对皇帝不忠,不忠不孝,就是禽兽。《宋季三朝政要》是宁宗、理宗、度宗三朝的编年体史书,记事颇简略,唯独批判史嵩之是个禽兽,洋洋洒洒,不吝笔墨,足见此事在当年影响之巨大。
    空前强大的舆论压力,葬送了史嵩之的政治生涯。从此,他居家赋闲,直到宝祐五年(1257)去世。次年,葬于“慈溪县石台乡”,也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个寂静的山谷。
    以上文字,是我当年站在史嵩之墓前的感慨。以“后知后觉”的立场,对前人品头论足是容易的,也能充分享受智力上的优越感。但我认为,考古工作者不必这样写文章,如果让我现在来讲述史嵩之墓,故事将会是这样的——
    因为墓葬已遭盗掘,稍后,宁波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组织考古队,对史嵩之墓进行抢救性发掘。这是史嵩之与继室赵氏的双穴合葬墓,但在史嵩之墓室的右侧下方,留有一片空地。据出土的《史嵩之墓志》,史嵩之一生两娶,初娶陈氏,后娶赵氏。陈氏早卒,已别葬他处。这块空地也许是为日后迁葬陈氏而预留的。不知何故,陈氏未能祔葬,其地遂虚。
    墓内的棺木保存完好,但被盗墓者凿开了一个可由一人出入的口子。2012年4月,中国丝绸博物馆的同行负责开棺清理,棺内保存有许多史嵩之入殓时的衣物,可惜经过盗扰,已成碎片。史嵩之的遗骸也已被搅乱,但颅骨保存完好,硕大的头颅。
    遗骸和衣物的保存,有赖棺木内注满了水银,这是古代常用的防腐手段。墓室遭盗掘已有很长时间,棺内仍有大量水银留存,可知史嵩之初葬时,可能整体浸泡于水银之中。工作人员如临大敌,静候水银挥发,又以硫磺消毒,然后,再戴上口罩、头套、橡皮手套,全副武装,逐层揭取丝织品。即使如此,时间稍久,工作人员也有程度不等的晕眩恶心的症状,可见水银之毒性历经八百年而不衰减。凡是当天亲临工作现场的人,无不对考古工作人员的敬业精神肃然起敬。
    然而,人们又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天哪!曾经的那个月黑风高之夜,盗墓者凿开棺木,由一人出入的口子,潜入棺木。周遭环境之肮脏恶劣,姑且不论,他居然是浸泡在水银中作业的啊。
    一两年后,果然陆续有消息传来。据说,盗墓者贩卖文物所得共计二十万元人民币。他的肺部受到严重伤害,先是发炎,继而溃烂,病情痛苦不堪,这点收入远远不足以治病。如今,他大概已不在人世了吧。念及旧事,叹息久之。
    末了,另有一事可表。
    大凡有古墓的地方,通常伴随有“金脑袋”的传说,故事千篇一律。说有个大官为奸臣谋害,或为仇家追杀,被割去首级,入殓时,只好打造一颗硕大的金脑袋,权宜代替,用以随葬。史嵩之墓不能免俗,当地也有“金脑袋”的传说。这一次,史嵩之墓内出土了完好的颅骨,铁证如山,彻底粉碎了流毒甚广的谣言。
    有关史嵩之的恩怨是非、经国大业,一切光荣与梦想,已在历史长河中化为平淡,变作可有可无的话题。只有其颅骨的发现,仍有现实教育意义,证明“一夜暴富”可能只是无稽的传说。郑嘉励

主办:浙江省文物局 中文域名:浙江省文物局.政务 浙江文物网.政务
地址:杭州市教场路26号  邮编:310006  建议IE8.0,1024×768以上分辨率浏览本网站  浙ICP备1101938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