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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地而异的遗存基础

来源:浙江文物网 作者:  时间:2018-03-20

    我于浙江的自然地理,尝有两大喟叹:一曰“嘉兴无山”,江南卑湿之地,地势平坦,有水无山,有如美人眇其一目;二曰“东海不蓝”,东南濒海之区,海水浑浊,泥质滩涂,如此海滨,不可喻为美人。
    吾乡玉环县楚门镇胡新村,位于东海之滨。老家的同学,老在问我何时能为家乡的考古事业做点贡献。考什么古?吾乡由滩涂淤积成陆,不过两三百年,地下四五尺,全是贝壳。在这种“软土”上,是挖不出古董的,如果建房子,倒首先必须加固地基。
    我家老屋是晚清建筑。吾生也晚,未曾亲见当年建造房子时建筑台基的情形,文献也没有任何记载。反正从我记事起,由于地基沉陷,墙头倾斜,并裂开一道口子,颇有倾覆之虞。我的童年在提心吊胆中度过,幸亏它不至于像雷峰塔那样真的倒掉。
    1982年,拆除老屋建新居时,沿墙基的走向,挖掘深约一米的长沟,在长沟内,填以大小不一的块石,以为承重之基。此种奠基法,吾乡称为“做墙脚”。做墙脚的块石,由家父用板车从远方的采石场载来,一连数月,劳累过度,家父因此染上肝炎,长年反复之病情,重挫了男人的斗志。即使后来的小洋楼拔地而起,也不足以抚平创伤,家父常常后悔当初不该如此拼命,输了身体,赢了世界又如何?
    万丈高楼平地起,重点在于基础。家父的辛勤付出终有回报,直到2014年拆迁前,吾家小洋房,始终不动如山。
    如今,我家又在建造新房子。这一次不再有劳家父,一台台打桩机,此起彼伏,穿透地层深处,注之以钢筋混凝土。从此基业稳固,大可高枕无忧矣。
    与吾乡的海滨滩涂一样,嘉兴水乡平原也是软土之乡。行文至此,朋友想必已经明白,我以一段阴阳怪气的话作为文章开头,只为了抛出一个蓄谋已久的话题——在“前打桩机时代”,浙江沿海地区如何处理建筑地基。
    在明成化十二年(1476)以前,吾乡玉环楚门隶属温州府乐清县。我读乐清史乘,从来将其视同于乡邦文献。楚门镇前身是明初创建的楚门所,与乐清的蒲岐所,隔海相望,同属于磐石卫(今乐清磐石镇)。两大所城,共同守卫乐清湾,防御海上的倭寇。
    楚门所城,今天除了绕城一周的护城河,城内的十字街,尚可分辨旧时格局,已无具体的古迹遗存。蒲岐所城的城墙与城门,还有部分保留,当年拆除城墙时,有人曾记下城墙基础的做法:“地平以下一米至二米深处的基础,均是乱石、条石一排排铺陈,并有烧焦表面的杉木、松木打桩,间以横木,填以巨石、捣臼、杵头、础石、残石柱、破碗、乱砖等”。
    软土之乡,以打木桩的方式加固地基,古已有之,北宋李诫《营造法式》卷三“筑基”条称其为“地钉”,用来打筑入地的地钉,也就是一段段“木橛”。木桩烤焦表面,或为防腐。1995年,磐石镇建设温州电厂,磐石卫城东门遗址下也出土大量木桩,一端削成尖锥状,为便于打桩入土。嘉兴地区大运河两侧的驳岸,其下亦有密密麻麻的木桩。2012年,我在海宁长安镇调查唐宋大运河史迹,在驳岸之下“打地钉”是普遍采用的地基加固法。至于以“残石柱、破碗、乱砖”等杂物填充地层,也是地基加固的常规手段。
    传统的木构建筑,以平面铺开为主。相对而言,高耸入云的塔幢,对地基有更高的要求。乐清县城乐成镇,东西二塔对峙,乃当地观瞻所系。东塔,始建于北宋,至今犹存;西塔,则为近年重建,旧塔早已在元代坍塌。两塔始建年代相当,后来的命运却大不相同。这是因为东塔建于山梁基岩上,基础牢固,故而挺立至今;而西塔建于泥岩上,地基松散,很早就倒掉了。
    嘉兴平湖县报本塔,前些年在重修时,从塔刹中发现了明郑和款《妙法莲华经》经卷,轰动一时。明嘉靖四十二年(1563)疏浚城河,堆土成墩,建报本塔于沙洲之上。由于地基不牢固,未及百年,便已坍塌。清代顺治至道光间屡修屡塌,皆因根基先天不足。海宁硖石镇东山之巅的智标塔,坐落于坚固的基岩之上,所以相对牢固。
    嘉兴地区的石头山本来就不多,境内现存古塔也远较他乡为少。海宁、海盐的近海处,如黄湾、袁花等地,倒有点像样的山丘,可惜当地的采石场,将好端端的青山挖得千疮百痍。我路过黄湾,每每为之叹息,境内少山若此,居然不自珍惜,目光短浅一至于此。
    牌坊,作为一字排开的立面式建筑,对基础也有很高要求。1997年,乐清县城南大街路面翻建,曾经发现一座明代牌坊柱的基址。乐清市文物馆陈纬先生亲临施工现场,以《明“潜昭”坊遗址调查》一文记下坊表的基础构造,自上而下,其构造是这样的:一、坊柱深插入土中,约占全柱高度的四分之一;二、立柱后,置条石斜撑,填入沙石灰混合土,夯实,其上安斗板石、设基座、施抱鼓,使坊柱纵向固定;三、为杜绝地基沉降,先以成排的木桩插入土中以增强淤泥的抗压强度,木桩上置边长七、八十公分的方形础石,础石上植柱,把牌坊的垂直承重,扩大分散于地下,分解为面的均摊负荷。各地数量众多的明清牌坊,历经百年风雨,至今屹立不倒,良有以也。
    我第一次读到这篇文章,感动不已,仿佛看见一位老人,蹲坐在纷乱的街头,任凭路人投来不解的目光,埋头记录着公路施工队挖取牌坊柱时的每个细节,这是怎样的有心人呵——陈纬先生于2012年因病逝世——愿他灵魂安息。
    东南沿海地区的最大传奇,来自于福建泉州洛阳桥。洛阳桥,建于北宋皇祐五年至嘉祐四年(1053—1059),由泉州知州蔡襄倡建,大桥建在松软的泥沙冲击层上,桥长784米,凡四十一孔。建桥佳话,在闽浙两地广泛流传。我在乐清北白象镇的乡下,看过一出名叫《蔡状元造洛阳桥》的瓯剧戏文。在戏文中,蔡状元(原型即蔡襄)目睹行人往来江海时的种种不便,发愿造桥,艰难卓绝,困难重重,幸亏有观世音、东海龙王以及从温州赶来的各路神仙的鼎力相帮,终于得偿所愿。在史实层面,建桥的技术难度主要集中于地基,先将无数大石块沉于江底,作为桥墩基址,再以“种蛎固基”,种下成片的牡蛎,附着于桥基上繁衍生长的牡蛎,把分散的石块胶结成牢固的整体,从而加固桥墩。洛阳桥匠心独运的工艺,脍炙人口。乐清县天成乡的万桥,宋代时尚位于入海口,如今距离海岸线已远,据说也采用了“种蛎固基”的办法。
    大小桥梁,是江南水乡的特色风物。高耸的单拱石桥,犹如初月出云;弧线优美的多拱长桥,宛若长虹饮涧。我在嘉兴、余杭时,偶尔像个风雅文人,欲将眼前美景,入诗入画;偶尔又像个不解风情的工匠,只想钻入地下,一探桥堍、桥墩基础之究竟。好在持类似想法的过客如我辈者,一定不多,简直绝少。

    又讯
    1月28日,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郑嘉励在中国丝绸博物馆•晓风书屋、钱报读书会•华云文化咖举办的新书分享会上,分享了他刚上市的新书《考古四记》。当有读者问起盗墓小说和考古的关系时,郑嘉励回答:“盗墓小说和考古根本就是两回事,它是借古墓葬题材去讲自己的故事,这跟真实的考古、古墓毫无关联。我们不要自作多情,硬将这两个东西扯在一块……”在分享现场,他金句不断,颇受读者好评。读书会还进行了网络现场直播,让上万名不能赶来现场的读者也庆幸没错过精彩。郑嘉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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