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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龙泉粤东客家和他们的土屋

来源:浙江文物网 作者:  时间:2018-07-26
    毛山头位于龙泉南乡,是一个普通山村。这里海拔不高,地势较为平缓,从龙泉至庆元公路查田村口拐入约5公里即可到达。村前一条名为青溪的小溪在不远处汇入龙泉溪,流入瓯江。毛山头村是粤东客家李族聚居地,始于清乾隆初。民国六年(1917)新修《毛山头李氏宗谱》中《毛山头村记》:“客有问于康曰毛山头李族自始乎康曰余十七世祖有尚文公者,原籍粤东镇平(今改焦岭),以故土扰乱不可居人,欲择一山水清秀,风俗醇美之区,为安居立业之所,闻淛(同“浙”,粤语)省土地肥沃,人物优美,乃携妣氏假道闽江至于龙泉,于距离县治七十里之南,得数亩之地,见夫山环水绕,路转峰回,古树繁荫,芳草鲜美,清泉幽石,俱擅其奇。且山下有腴田一大区,足为子孙耕稼畜牧地。公喜曰:此为吾宅身之所,并以贻我子孙矣!由是,遂于此时清乾隆初叶,也是为毛山头李族之始客,曰既名毛山头。”既为李族,何不名为李山头,而以毛姓举村,谱称未详其义。村中长者相传,是因古时有毛姓人居此,故延用其名。从客家李族从粤东镇平始迁毛山头,李姓逐在此聚族而居,繁衍兴盛。
    另据《毛山头村记》载,村后有山雄奇伟,村前有山巍峨秀逸。村左有水,激湍有声。村右有水,一望澄碧。村之偏南,有池一方。村之倚北,有树数十,而其中又有一圆形之坛。乃山明水秀,地灵人杰之区。从谱载《毛山头村图》来看,这里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小村寨。今所见毛山头,除了多了些新建的村舍和村道,依稀可辨《毛山头村记》所述及《毛山头村图》面貌。
    我要说的这座古屋,是粤东客家李族于清乾隆初叶始迁毛山头村建的老房子,当地人称其为“李家古屋”。古宅位于毛山头村山坡上相对平坦的小区间,沿着公路后侧斜坡不足百米即可到达。迎面是一座砖砌随墙门楼,与门楼相连依稀可见一道残留的寨墙。门庭前用小鹅卵石拼贴墁地,看起来还是比较讲究的。进大门便可见李家祖屋的主体建筑了。这组建筑由主屋和偏房(膳房)两部分构成,单层。主屋二进三开间带厢房天井院落,正堂高出前堂。膳房较主屋低矮。
    古屋的建筑风貌显异于当地同期传统民居。外观上看,这是一组原汁原味的粤东地区客家泥砖屋,全屋墙体采用浅黄色土坯砖错缝垒砌而成。砌筑墙体的泥砖质地较为细密,呈浅黄色,含有少量稻草碎和细砂粒,可见取料、制作、砌筑应该是比较讲究的,直至现在也未见明显的开裂和倾斜。架设屋顶的檩条直接跨落在墙体上,出檐比当地传统民居明显要长,木椽较当地建筑也要宽扁。屋内为素土地面,屋外围坪地、通廊、天井以蛮石铺筑。建筑材料和工艺与广东客家民系泥砖屋如出一辙。
    整座房子讲实用,少修饰。木框大门,直棂墙窗,仅有的雕刻主要施于正堂的供橱、次间槛窗和厢房格扇,有菱花、格子等,图案亦不甚繁复。从建筑木质柱础和厢房门窗雕刻工艺,可以辨析房子的时代特征,与李族始迁年代吻合。
    何谓泥砖屋?顾名思义便是建筑材料主要以泥砖为主建造的房屋,是中国古代历史上南迁汉族客家民系中常见的一种民居形成。资料称,泥砖屋始于唐朝,其制式已经历了千余年的历史。宋朝周去非《岭外代答》屋室中说:“垒土墼为墙,架宇其上,全不施柱,不施栈板,唯敷瓦于椽间,四壁不加涂泥。”这正是粤东地区客家特有的建筑——泥砖屋。
    泥砖制作非常简单,大致说来有四道工序。沤泥:取黄粘土,放点细砂、稻草碎,用水和匀,保持一定的湿度堆放数日。功能和醒面类似;和泥:将沤好的泥,用牛或脚反复踩蹂,使泥充分的混合形成一定的粘度和韧劲。功能类似和面;做坯:将和好的泥,用力打入木框架里,并捣实摸平后,将木框退出,形成土砖坯,摆放在平地上等待凉干;晒砖:砖坯凉干数日,用手搬动不散裂时,将摆放在平地上的砖坯码放好,晾干之后便可垒砌屋墙了。
    只要不被雨淋水泡,泥砖砌的墙使用几百年是没有问题的。当住户发现泥砖有松腐现象时,将它拆下,还可成了十分珍贵的土杂肥。泥砖屋在修建时为了防水,有的墙脚用卵石砌成,有的用青砖砌30~50公分高,稍有钱的还有用条料石的。泥砖屋直接在墙上架梁,梁上直接竖钉椽(格子),用烧制的小青瓦片,阴阳覆盖,上面压几块山石或砖条。这种屋一般只建一层,高约4米,很少有超过两层的,因为如果建得太高就不够稳固。泥砖屋的优点是冬暖夏凉,吸潮快,建筑材料就地取材,建造工艺简单,成本低廉。缺点是特别怕水,如泥砖屋被水淹过或是长期被雨水淋浸则非常容易倒塌。因此,为避风雨淋浸,泥砖屋的瓦檐一般较长。
    在客家民系生活区,泥砖屋大多建在丘陵、斜坡或田畴交错的小丘前。据说,有泥砖屋的地方就有客家人,粤东地区至今仍保留着最有特色的客家方言和泥砖屋。可以说,泥砖屋是客家人的标志。
    毛山头“客从何来”?族谱有记,“客人”原居粤东镇平(今焦岭),县境地处闽粤赣交界偏远山区,崇山峻岭,向为“土寇”盘踞。历史上曾经官兵多次镇压平乱,明崇祯六年(1633)建县,赐名“镇平”,盖以“镇压升平”之意。族谱所讲“故土扰乱不可居人”,可以找到资料印证。谱又称“借道闽江至于龙泉”。从原居地镇平县到龙泉毛山头有近千公里,虽说环境复杂,路途遥远,但细想起来也不奇怪,浙南和闽北本来就山水相连。毛山头地处浙闽边区,这一带是闽江和瓯江的源头,两江支流在这里南北分水,跨过小梅镇域与之毗邻的庆元黄田、竹口一带,便是闽江支流竹口溪,由新窑村前与松源溪并流入闽地。这一带往来浙闽的驿道和水路古已有之。竹口,早在南宋时期就有专门烧制闽北建窑黑釉茶盏的窑场;自元代末年以来,龙泉青瓷窑业从毛山头附近的大窑、金村一带,自上而下逐渐蔓延至毗邻的庆元竹口境内,其外销产品的一部分就由闽江水路转运泉州港。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可以想象,李族始客翻山越岭、又借道闽江,沿着旱路、水路,觅得毛山头一片居所的艰辛和不易。他们来到毛山头,除带来客家人敦厚谦卑、勤劳俭朴的民风民俗外,也带来千里之外的建筑文化。李家祖屋已历300余年,它所呈现的是异乡的建筑特色,折射出的却是客家人对故土的眷恋和无法割舍的乡愁。至今,老人们还会对这座刻着历史烙印房子发出感叹,他们叙说着伴随成长记忆的点点滴滴。也正是他们的守望与呵护,让这座老屋继续保留着袅袅的炊烟和温暖的人气。(作者单位:丽水市文物保护管理所)吴志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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