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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磐安台地农耕博物馆老物件里的乡土记忆

来源:浙江文物网 作者:  时间:2018-09-11

    时间真奇妙,无论多么司空见惯的物件,只要搁够了年头儿,都成了稀罕物,“百年无废纸”“物以稀为贵”,许多老物件的价值来自于时间的推延与观念的转变。
    老物件,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在磐安县尖山镇尖山村,有一个把农村老物件当宝贝的人,叫张小宝,今年62岁,农民出身,办有企业,痴迷旧物,收藏了满屋子的民俗生活用品。经文化部门批准,张小宝于2015年在尖山镇夹溪路68号创办了磐安台地农耕博物馆,博物馆内展示着数千件不同时期、不同功用的农村老物件,向每一位来访者展示着独具台地民俗风情的生活场景。
    尖山村位于海拔500多米的高山台地,在复县之初是个以农耕为主的村落。随着磐安工业园区的建设,土地上建起了现代化厂房,大批农民摇身变成了产业工人,曾经的蛙声一片变成了机声隆隆,古老的耕作方式被机械化和城镇化终结了,被祖辈农民倚仗了数百上千年的传统器具遭闲置废弃。那些濒危的、被岁月风蚀得斑斑沧桑的农具被张小宝一一请进了农耕博物馆。“再不搜集就没啦,有些东西可以用钱买,许多老物件一旦消失,有钱也买不到。老物件越看越有味道,它身上有时间印记。”在张小宝眼里,这些老物件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通过几年苦心“淘宝”,如今的农耕博物馆已有农耕生产、手工艺工具、日常生活、传统纺织、古钱币、红色宝典六大类、十多个展厅,成为留住乡愁、凝聚人心、传承文明的重要窗口。成套的木匠工具、完备的农耕器具、琳琅的生活用具,大到风车谷仓,小到针头线脑,应有尽有。
    他指着一长溜老灯具对我说,“农村照明最早靠松明,后来有桐油灯、煤油灯、美孚灯、气灯,电灯照明现在看来很普遍,其实历史并不长,农村灯具变迁史其实就是一部社会发展史。”我拿起一盏从未见过的竹制方形灯,上下两层各有一铜盏,我问这灯怎么用,小宝接过灯,往墙上一挂,“这灯既能放在桌上,又能挂在柱壁上,上层的铜盏用来盛油点灯捻,下面较深的铜盏,用来盛清水,以接灯芯燃烧后落下的残红余烬。这灯的背靠,还刻有吉祥纹饰,雕得十分精美。”
    在我的记忆里,农村最常用的是煤油灯,在农耕博物馆里,光煤油灯就多达十多种,有药瓶改装的、有玻璃制的、有铝和铜制的。电灯时代到来之前,微弱而温暖的油灯,曾在每个夜晚陪伴我走过童年时光:一家人围着油灯就餐、母亲在油灯下缝补纳鞋、我和弟弟妹妹在昏黄的灯光下做作业。家里用过的油灯,几经搬家已无处寻觅,忽然在这里看到一盏盏熟悉的油灯,瞬间触动了内心最柔软、温情的一面。
    善用实物,延续乡土血脉
    土生土长于尖山的张小宝经历坎坷,学过木匠,干过泥水活,当过小工,做过小本生意,57岁时才迎来人生转机,创办了磐安县兴达橡塑公司;在磐安工业园区有了厂房,一直从事塑料管材生产,业务稳定,日子安当。但他心里始终有个愿望:尽己所能,办一座农耕博物馆,给乡愁留点记忆,圆自己一个梦想。
    谈起农耕博物馆的缘起,张小宝说,“这些年,村里实施新农村建设,村民们在拆迁过程中从破旧房里扔出了很多老物件,我想:这些东西扔掉、毁掉实在太可惜。这些老物件不一定有多高的经济价值,但有厚重的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不如搜集起来,从有限的厂房里划出一块专门陈列展示。生意少做点不要紧,这些留存着乡土记忆的老物件不要在我们这代人手中毁坏消失。”
    于是,他一有空,就开着小货车奔走在乡间村落、拆迁工地,甚至去废品收购站翻,到路边捡。凡是有年份的、品相好的农村老物件,他都千方百计收购来,有时几块钱就能“捡个宝”,有时碰到狮子大开口的,他得耐心说服,“我买去不是赚钱,是展示给大家看的。”一次,看中一只特制的木猪槽,货主不肯卖,他几次上门才买成;为了收一把长杆的竹制老烟枪,不惜花费近千元;为了找到一架轧花机,他几乎跑遍了金华各县市。许多人被他的诚心感动,低价卖给他。也有街坊乡亲知道“小宝收宝贝”后,拿出压箱底的宝贝赠送他:蒋天禄送他价格不菲的弹棉花工具,齐民友拿出做工精细的药材加工器具……大大增强了小宝收藏的信心。
    老物件收藏多了,堆积如山,如何陈列展示这些展品,张小宝颇费了一番脑筋。我边参观边听他介绍,“我把搜集来的农器具分行业、分产业进行归类整理,按照生产过程展示实物,既让参观者了解和掌握了民俗器具的功用,同时也能感悟先人的生产、生活和智慧。”
    在“盘中餐”系列展品前,他告诉我,这些器具都是耕种用的,这里展示了从谷种变成米饭的全过程。耕地的犁、平地的耙、割稻的镰刀、打稻的谷桶、碾米的石磨、手摇的风车……这些或笨重或灵巧或简陋或复杂,让无数农民累弯了腰的农具,随着科技进步已渐渐退出历史舞台。这里的百余件农耕器具,详实地展示了育苗、插秧、灌溉、施肥、收割、打场、翻晒、仓储、碾磨、蒸煮的过程。春播、夏管、秋收、冬藏的场景是那么的直观、生动和真切。目睹这些器具,才知稼穑之艰辛,才会真正懂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缘于对家乡手艺人的尊崇和对传统文化的喜爱,张小宝痴迷地从民间搜集那些与“36行”相关的老器具。水泥匠用的泥桶、砖刀,木工用的斧锯尺凿,打铜、打铁、打镴用的货郎担,戏班、曲班用的锣鼓乐器和戏服等,甚至连理发匠用的理发箱、风水师用的罗盘,都悉心收藏。其传统纺织系列,从老式纺织器具花籽机、轧花机、纺车、弄丝机、织布机、染布缸、棉布印花模具等到民间裁缝工具布尺、裁缝剪、木炭熨斗、老式缝纫机,以及长袍短褂等旧时服饰,琳琅满目,一应俱全。
    张小宝的“红宝书”系列藏品,更弥足珍贵。他收藏了从建党、建国以来中国共产党历届党代会报告以及历届全国人大、政府、政协的全套报告,资料之全、品相之好、种类之多,在民间实属罕见,其中不乏初版本、精装典藏本。
    不忘来路,方能开创未来
    城镇在扩大,乡村在远去,正如普希金所说,“一切过去了的,都会成为亲切的怀恋。”用收藏的方式记录农耕生活,保留传统记忆,对张小宝而言,已由以前的个人爱好变成了一种责任。
    张小宝既是厂长,又是村支书。每天睁开眼就忙个不停。他把厂里的业务交给儿子,白天主要忙村里的事,晚上9点钟后,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展馆里,清理、整理藏品,擦拭、标签、考究,此时无声胜有声。他发现那是一个个有生命的物件,每一次凝视、抚摸,都是小别后的重逢,是深沉的对话。
    张小宝还在谋划推出更多的民俗系列,比如:尖山是茶乡,主产龙井茶和云峰茶,他将围绕茶叶种植、加工、品饮,推出“茶文化”系列;围绕城乡通讯发展,展出手摇电话机、BB机、小灵通、大哥大、手机等种类繁多的通讯工具,透过通讯变迁看到社会进步。尖山是中国塑料软管城,有上百家塑料制品企业,产业发展走过了近半个世纪,他正在搜集各个时期塑料制作设施设备,以直观地展示尖山塑料企业发展历程以及农民洗脚上田办企业的创业过程。“有钱我就投到收集民俗器具上,不仅要把农耕博物馆建成乡土生活展示馆,还要建成可供游客亲身尝试旧时生活方式的体验馆,为全域旅游增添一个延续乡土血脉、守望田野乡愁的好去处。”
    乡愁是什么?对于远离家乡的人来说,也许是故乡的一幢老屋、一棵古树、一条小溪。走进张小宝的农耕博物馆,你或许会发现,原来乡愁是一件件曾与我们朝夕相伴,如今行将消失的农耕器具、生活用具。每件器物都贮藏着一段旧时光阴,留存着一段温暖记忆,蕴含着一段浓浓乡愁。不忘来路方能开创未来,张小宝用他的方式实施了一项文化抢救性工程,用实物留住了一代人的共同记忆,用信念诠释了一个农民企业家的乡土情怀。(作者系磐安县委常委、宣传部长)陈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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